张龙 摄（下同）
午后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，洒在普陀区真光新村第八小区一栋经过改造的敬老院里。90岁的张阿婆坐在活动室靠窗的椅子上，眯着眼，她拍了拍身旁正在整理活动用品的工作人员：“老同学，我们今天做什么呀？”被她称为“老同学”的，是这里的工作人员，有时是护工，有时是院长。大家都对这个称呼心照不宣，它源于老人认知功能改变后独特的逻辑。
这里是真康敬老院，普陀区首家专门接收认知障碍老人的照护机构。最近，这里迎来了首批入住的10位老人。他们平均年龄超过85岁，都患有不同程度的认知障碍。
床位做减法，专业做加法
走进敬老院，环境整洁明亮，适老化设施随处可见，空气中没有沉闷的气味，反而隐约有舒缓的音乐流动。院长蔡颐介绍，这里的前身是一家核定84张床位的普通敬老院。经过专业化改造，床位数量“不增反降”，精简至54张有效床位。
她解释道，认知障碍老人的照护，不同于普通的养老服务，需要更开阔的公共活动空间和更精细的环境设计以降低风险、舒缓情绪，也需要更高的照护人员配比。目前，护理员与老人的配置比达到1:3，远超普通养老机构标准。此外，还配备了专职社工，所有管理人员也均需接受认知症照护培训。
活动室里有一处被称作“记忆咖啡馆”的角落，张阿婆有时会在这里，由护工陪着，慢慢将饼干坯放进烤箱，或是摆弄几下咖啡壶。这些简单的动作，是她尚能胜任的“工作”，完成后，她常会露出满足的神情。房间里的“个人记忆盒”是另一个巧思，里面放着老人家属准备的旧照片、常用物件。对于认知障碍老人来说，这个小小的盒子能帮助他们认出“这是我的地方”。
“我们希望不只是简单地‘看住’老人，而是通过专业干预，尽可能延缓他们认知衰退的进程。”因此，这里主要接收轻、中度认知障碍长者。一旦老人发展到重度卧床、亟需药物强力控制，我们也会协助家属转介至更合适的医疗或护理机构。因此，入住老人也需持由精神卫生中心等专业机构出具认知障碍评估证明。机构月费在7700元至9700元区间，根据房型与照护计划有所不同。蔡颐坦言：“费用不算低。但对于有刚性照护需求的家庭来说，其实是在为一个家买一份安心。老人得到专业的照护，家人也能减轻压力和负担。”
陪伴有方法，照护有温度
但真正让这里不一样的，还是人与人之间温度。张阿婆两年前老伴去世，她开始出现记忆力和判断力的减退。去年12月刚入住时，她每天都吵着要回家，情绪低落。护工汪阿姨和同事们总是像老街坊一样，坐下来陪她聊聊“家里”的事。今天天气怎样，窗台上的花开得如何，总是顺着她的话头，聊她年轻时的趣事、挽着她散步、做手工。渐渐地，老人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“家”，把每天悉心照料她的护工和时常来看她的院长，都认作是昔日的“老同学”。这个美丽的“错误”，让她找到了归属感和安全感。如今，她每天脸上笑容也多了，活得简单而快乐。
81岁的老高被大家亲切地称为高老师，曾是大学教授的他，除了轻微认知障碍，双目也几近失明。入住至今不到十天，尚在“磨合期”，他说，这里什么都好，就是担心时间长了身体会退化。因此特别要求每天要保持足够的活动量。看不见路，就由护工搀扶着，从房间走到走廊，他默默记下步数；从活动室到餐厅，记住转弯的次数。一遍遍行走，护工成了他黑暗中最可靠的“眼睛”。
汪阿姨，汪平芝从安徽来上海从事养老护理已有两年多。“自己家里老人都不在了，孩子也大了，但就是闲不住，想做点有意义的事。”谈及原本生活无忧，却选择照护认知障碍老人，这位质朴的妇女说得很实在：“对老人好，这是积德的事情。”在她看来，这份工作最重要的是“耐心”和“真心”。她把老人当作自己的父母来对待，通过聊天、按摩、泡脚等细致关怀，让老人感受家的温暖。面对老人偶有“过激”言行，她不急不恼，用善意去化解。看到老人从抗拒到依赖、从冷漠到绽露笑容，她感到充实而满足。
走出院墙，服务送进家门
在老龄化程度日益加深的上海，出现认知障碍的老年人口数量也在快速增长。数据统计显示，老人年龄每增加6.3岁，患病率就会增加1倍。每一个数字背后，都是一个在记忆迷雾中挣扎的老人，和一个负重前行的家庭。
2025年12月，本市17部门联合制定《上海市应对老年期认知障碍行动实施方案》提出建立多元照护模式，构建居家、社区、机构相衔接的照护服务模式。
真康认知障碍专院的探索，也并未止步于机构的围墙之内。蔡颐多次提到“要将服务带出去”，通过自身的专业能力，将专业照护延伸到社区。机构所在的真光新村正全力打造认知障碍友好社区，这为机构与社区联动提供了契机。目前，专院已签约31户家庭，提供“家庭照护床位”服务，由持证护工上门，提供生活照护、康复指导、情绪支持与家属技能培训，按需计时收费。
“很多家庭由于照护者缺乏专业知识，承受着巨大的身心压力。”蔡颐说，“我们前期介入，既能提升老人当下的生活质量，也为未来可能需要的机构照护提前搭建信任桥梁。”此外，专院还计划开展社区认知症相关科普活动，以及针对春节等照护“真空期”，这里也将推出“临时短住”服务，缓解因“居家阿姨”返乡等导致的家庭照护中断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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